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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在当下

2015年03月27日 20:59

前几天网上讨论什么样的生活态度最可取,大家居然一致赞同“活在当下”。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是在那段著名的禅宗公案里,所谓“饥来吃饭困来眠”,最怕的就是“吃饭时千般思索,睡觉时万般思量”,言下之意,便是活在当下。几年之后,突然发现这个词的使用频率越来越高,大有放之四海皆准的趋势。比如说,大家在包房里一展歌喉,师姐顾念到山雨欲来的毕业论文,定有人安慰之,“活在当下嘛,唱歌唱歌!”,比如说有咨询师做完了咨询还心有戚戚,一副救世主的架势,也定有人拍拍他的肩膀说:“何必呢,活在当下啊,吃饭吃饭!”。

记得小时候被妈妈骂的一个充分非必要理由是吃饭时不好好吃饭,睡觉时还瞎折腾。回头想想,骂得有理,谁让咱没活在当下了?再后来上了学,忍不住上课开开小差,考试做做小动作,这回更是骂得有理有拒,谁让咱心思跑到外面去了?及至上了班,偶而也会被老板旁敲侧击两句,谁让咱上班时间闲聊了?于是恍然醒悟,活在当下原来由来已久啊,就象当初幼儿园的老妈妈教导我们“热爱祖国,热爱劳动”,多少年后我们才明白原来是真理啊。

活在当下,换种说法就是好好享受过程,可惜的是如今的这个“当下”种类繁多,不仅仅是吃饭睡觉那样简单,当初禅房里的生活可以“饥来吃饭困来眠”,现代都市人想做到这一点还真不容易。朝五晚九族越来越多,减肥的忙着节食,熬夜的忙着考研,当下的状态更多的时候并不能尽如人意,活在当下的难度与日俱增,与时俱进。

上个星期做了个职业咨询,二十几岁的小伙子突然觉得从事了四五年的工作自己并不喜欢,开始改行学画画,立志做个美术老师。烦恼起源于没能活在当下,当下虽然有钱有闲,还是不能让他活得开心。这转念一想,活在当下未尝完全是件好事,从第一个不甘于活在当下的人喃喃自问什么是世界的本原开始,整个人类文明史中闪烁着那些不安分的身影,从弗洛意德到弗里达,从莫奈到莫扎特,哪一个不是活在未来,活在过去,活在自己的世界,活在未知的天堂,惟独没有活在当下。

业内有句行话,有意义的神经症比无意义的生活好。活在当下怕是很容易和无意义沾上边,弄不好又成了爱因斯坦笔下猪栏般的生活。虽然凡事都得找点意义的时代似乎已经过去,我们也不愿意自甘堕落亵渎生活。人家弗兰克集中营里酝酿存在疗法,阿基米德浴缸里看清迷途,凯库尔梦中醒悟结构式,不都是不甘活在当下的典型么?说到这里我自己都懵了,你到底要活在哪里?是生活在别处,还是活在当下?

其实我们大多数人还是乐于平淡和宁静的,没准备象梵高,徐渭那样太伟大的折腾生活。虽然当下越来越不能让大多数人满意,个人有个人的烦恼,但毕竟还有很多美妙的时候,比如一些很平淡的瞬间,比如听一段音乐,和家人团聚,工作上小小的进步都是值得让人享受此时此刻的。至于那些华美袍上的虱子,重要的是游离,轻松的态度。记得布袋和尚的拿得起放得下,活在当下,便是拿得起,游转得出,便是放的下。都市人需要的是这样一种弹性,一种乐观主动的适应。

小时候读西游记,印象最深的竟是悟空那段“五谷轮回之所”的调侃,后来甚至在家里的厕所上赫然贴了“五谷轮回之所,神仙快活之处”的对联。其实,许多事情不都是“五谷轮回”么?能进能出,能收能放,能工作能享受,能赚钱能消费,能聆听能创见,能爱能被爱,能活在当下能游转得出….如此这般,便是神仙快活,如此罗嗦,却是活在语言的桎梏里了。

活在哪里,冷暖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