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缓慢地奢侈着

2015年04月29日 15:01

了解自己,必然是一个缓慢的过程。虽然它有违一切要快的现代社会的要求,它对我们自己却是弥足珍贵的。

丰衣足食之后,一个人的精神追求大约可分三大类别。第一个类别是艺术喜好。精致的产品,当然也包括大自然的产品,可以带给人内心的愉悦,沉醉于这类追求的人,以美为最高的理想;第二个类别是科学探寻。探寻的目标是隐藏在世界万象之后的神秘规律,探寻的过程充满艰辛和惊喜,正是这些探寻者的最高理想;第三个类别是自我探索。以了解自己为目标,更好地活着,是这些人的最高理想。看心理医生,就是自我探索的高效途径之一。

心理医生有不同的理论背景——知道这一点,对你十分重要。就探索的深度而言,精神分析治疗具有别的学派无法比肩的优点。但是,很多人认为,精神分析的毛病之一是疗程太长,起效太慢,相对其他治疗技术,太耗费时间了。这的确是一个公正的看法。针对症状,精神分析有着标本兼治的特点,耗时长一些,也是可以理解的。

这个特点是不是不适合现代社会,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。人类社会发展到今天,知识的积累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,一个人即使穷尽一生精力,也只能掌握其中的很小一部分。所以迅速地积累知识,以便能更好地养家糊口,便成了所有年轻人的生活咒语。

成年之后,就到了把知识变成财富的时候了——这个过程,同样是急迫和紧张的。往严重处说,现代社会的生活,简直是在制造“抢劫犯”,似乎每个人都在“抢劫”着一切可抢之物,不可有丝毫的停歇,因为停歇就意味着放弃和失败。

抢劫外财倒也罢了,更糟糕的是,在这样忙乱的生活中,我们同时也在抢劫自己的一切:生命、时间、健康和快乐。有限的人生大半用在了既内且外的“双抢”上,等到忙乱中突然醒悟时,或许已经到了生命的终点。是喜是悲,就只有自己知道了。

从社会适应方面来说,生活在这个时代,不快也是不行的,但只有快,更加不行。恰恰因为这个世界的节奏太快了,我们才需要找一些慢的事情来做,使生命的感受变得更加有层次、有韵味。

精神分析治疗,给现代人提供了一个回味自己的过去和现在的机会。这是一个不可能快、也不需要快的事情。这是一个通向自己心灵深处的旅程,每一步的跨越都会有惊人的风景,所以每一步的慌乱都可能导致不可弥补的错失。

生活在如此纷扰慌乱的世界上,的确不是一件好事情;幸好还可以找到这样一个地方、这样一段时间,使我们可以在迅速消失的光阴里,找到一个可以放心地慢下来的地方,以便更好地享受短暂的人生。

据说云南丽江是一个晒太阳和发呆的好去处。我也曾经去那里发过呆。在温暖的阳光下闭上眼睛,一切都变得慵懒和缓慢,时间似乎停止,大脑一片混沌。几小时后“苏醒”过来,直觉得在天堂走了一遭,华丽奢侈得令人难以置信。跟这样的奢华相比,象牙铺路、金玉满堂之类的奢华,简直就像叫花子打牙祭一样简陋寒酸。

在有钱、有闲的情形下,找个人做做精神分析,实在是一种明智而高雅的选择。因为它可以使你了解自己,因为它可以使你活得缓慢从容。

曾奇峰